“说点什么吧,但不要像上次一样。”她眼眶红红的,但是非常冷静。

我也没想到,分手这么久了我们还能再次相遇。分手不到三个月时,她说把妈妈送的镯子还给我,我执拗地认为她在给我一次后悔的机会,于是我从跑腿手中接过东西便匆匆跑进车里。可是点火那一刹那我又开始犹豫,以我对她的了解,如果真的是给我机会,那肯定会亲自再见一面。

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
看见短信上这一句话的时候,我又拉上手刹熄火。但终归不愿意接受或者承认,于是又驱车去她家小区外面。

那一晚我们没有见面,只是在短信上有来有回。她的爸爸和妹妹在小区外面,看得出来很快乐。我躲在车里不敢让他们看到,却又好想再见一见她。她说:“体面一点吧,你不珍惜我,有的是人会珍惜。”

没想到快两年了,我再次见到了她。在惘闻的演出现场,场馆里人依旧很多,和三年前一样。我们站在最后面,听小号响起,曾被她用来做微信铃声的《水之湄》片段我再熟悉不过。撇过头看见她,对视,收回目光,又立马看过去。

我曾经设想过我们重逢的场景,她像曾挽着我的手一样挽着另外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,小鸟依人。虽然我很希望想象重逢时我的脑海里能闪过《最佳歌手》里面的那句“直到某一天碰面,在某家餐厅或商店,你挽着他和我擦肩,还好我的手也有人牵……”,但事实上几乎每一次设想,最后的场景都是我独自一人,对他们微微一笑就擦肩而过。

这次重逢跟设想的一点都不一样,果然命运爱捉弄人。我的身边没有新人,她也是。对视良久,我尴尬一笑:“好巧啊,没想到还能见到你。”

我们一起听完演出,像三年前一样;我们并肩走出场馆,像三年前一样。不一样的是,在岔路口,我喊出了她的名字,询问:“过得还好吗?”

她摇摇头。我们就坐在路边,听她给我讲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事。她说,那时候她是希望我去找她的,但是理性占了上风,她没有出来见我。她越说越难过,狠狠锤了我一拳,我一把抱住了她。

分手之初我非常担心她以后过得不好,过得不快乐,因为我总觉得我应该让她过得幸福,只是事与愿违。如今她平静地向我诉说这一年多以来的凡此种种,而我的生活寥寥数语便可概括。唯一不同的是,以前的我不爱旅行,和她分开以后,我却在这两年去了曾经从未到过的远方。我凑在她耳边说:“在冰雪环绕的卡兹别克山上时,大风刮得我有些喘不过气,我独自站在这个山坡上,看着另一个山坡上一起拼车的情侣,那时候,我多想你还在我身边。

她靠在我肩膀上哭了,说起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种种委屈时她都没哭,但这一刻她哭了,我只能紧紧抱着她。

这一次短暂的会面并没有改变我们的轨迹。送她回家的路上,我说,不如我们重头来过?

她停住脚步,没有说话,我们俩就像两座雕像一样静静地看着彼此。过了很久,她摇摇头。她应该是比以前成熟多了,起码这个时刻是如此。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光,神情也不再像刚毕业的时候那么古灵精怪,也不再像那时候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,她变得沉默寡言,至少这个时刻是如此。

走到一坡长长的阶梯前,她停下了,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斜拉在了一块。她看着我:“说点什么吧,但不要像上次一样。”语气很平静,但眼神里却有一些委屈。

“我不想往上爬了,工作只是生活中微小的一部分,我只想好好爱你。”

她突然笑了,张开手臂,抱住我,在我耳边小声说:“我现在一点都不恨你。”

“那我们还会再见吗?”

她没有说话,但是我感觉到她在摇头,我也只好抱着她。要是这一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,我不想吃饭,不想上班,不想离开,我也不想……不想醒来。

可是凌晨三点多,狂风透过窗户缝隙时发出悲哀的呜鸣,我还是醒了。我做的梦大多数都很残酷,梦中的重逢和告别真实得不像一场梦,而像一场快放的电影。我想要做出改变,或者想要抓住一点什么,醒来以后,又只留下真实的难过,和我的心跳一起,在黑夜里再次沉没。